医生：

您好。我家孩子小宝，刚满5岁。平时在幼儿园表现还可以，老师总说“孩子挺聪明的，就是‘情绪特别大’”。他一不高兴就会突然崩溃：不给他买玩具、让他关电视，甚至只是积木搭不好了，都可能哭、尖叫，有时还会扔东西、打人。

我们一开始觉得是不是太惯孩子了，所以总跟他讲道理，可越讲他哭得越厉害，最后只能妥协，或者把他抱走。现在我越来越不知道怎么办。

我也担心是不是孩子真的存在某种问题。我在网上看到“孤独症”、“多动症”的文章，里面提到情绪爆发、冲动、不能接受变化等表现，我发现他有时也符合：临时改变安排会很生气，游戏输了很难接受，别人批评他会马上哭。但他平时也会跟小朋友玩，也会主动跟我们说幼儿园的事情，心情好时特别爱说话。

所以我很纠结：
发脾气时应该讲道理、安慰，还是完全不理？如果总是妥协，会不会让他觉得“哭闹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”？
孩子平静以后，我们又应该怎样谈刚才发生的事情？
孩子经常发脾气，到底是正常的“小孩儿情绪”，还是疾病的征兆？

我特别害怕自己既把孩子惯坏了，又错过真正需要干预的问题。希望您能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。

一位迷茫的妈妈

家长：

您好，我很能理解您的迷茫，面对孩子反复哭闹、甚至攻击行为，很多家长都会在“是不是太惯孩子了”和“是不是孩子真的有问题”之间来回摇摆。其实，您的迷茫与纠结、焦急，本身就说明您很在意孩子，在寻找看见他的窗口、寻求理解他的路径。希望这篇文字能解答一些您的困惑。

一、有情绪，并不等于“有问题”

对5岁的孩子来说，生气、委屈、害怕、着急甚至因为受挫而崩溃，都可能是成长中的正常情绪。孩子的情绪并不是需要被“消灭”的东西，它也是孩子表达需要、传递感受、与他人建立联系的一种方式。而孩子的大脑仍在发育，他们还在学习认识和调节自己的情绪，很多时候需要大人先帮助他“稳下来”，再慢慢学会自己调节。

因此，不能仅凭“爱发脾气”就给孩子贴上某种疾病的标签。更重要的是：情绪和行为出现得多频繁、持续多久、严重到什么程度，是否出现在不同环境中，以及是否已经影响家庭及同伴交往。

二、孩子闹脾气时，为什么“讲道理”常常没有用？

当孩子已经进入强烈的情绪状态时，他处理语言、理解道理和控制行为的能力都可能暂时下降。这时候，家长说的道理也许没有错，却未必是当下最有效的帮助。

可以先帮助孩子恢复平静，可尝试的方法比如——
- 挤压、拥抱或依偎的触感玩具（或者是对孩子有特殊意义的物品）
- 蝴蝶拥抱法（双臂交叉，拍拍自己的后背）
- 简单的倾听艺术：大人尝试做到倾听、不介意孩子的用词，理解孩子只是在表达自己的情绪
- 有毯子的舒适或安全的角落
- 等等...（家长和孩子共同开发出来的更有奇效）

但如果孩子存在打人、踢人、撞头或者摔东西等危险行为，则首先要保证孩子和周围人的安全，同时尽可能减少刺激。

简单来说，就是：救火在前，反思在后。

三、“理解情绪”并不意味着“什么都可以”

我们经常说要接纳孩子的情绪，但这并不等于允许所有行为。孩子可以生气，可以哭，但是，涉及自身健康和安全、及他人权益的问题行为——应被视为两条不可协商的规则。

因此，家长可以同时做到两件事情：接纳情绪，限制不恰当的行为。这实际上是在告诉孩子：你的情绪是可以被理解的，但表达情绪的方式需要学习。

四、为什么哭闹之后得到想要的东西，会让哭闹越来越多？

这里涉及一个非常重要的行为规律：孩子的行为，会受到行为发生之后结果的影响。

比如：孩子想玩手机→家长拒绝→孩子哭闹→家长为了让孩子安静，把手机给了他。孩子可能逐渐学会：“哭闹有可能让我得到手机。”下一次遇到类似情况，他就更容易再次采用这种方式。

因此，家长除了问“孩子为什么发脾气”，还可以观察：“这个行为发生之前发生了什么？发生之后又得到了什么？”

是不是因为哭闹获得了原本不允许的东西？是不是因为闹得厉害，就可以逃避原本需要完成的任务？是不是只有孩子大哭时，家长才会马上关注？

理解这些规律，不是为了责怪孩子或家长，而是为了找到更有效的替代方式。

五、平静以后，是学习的机会

孩子平静以后，可以和他一起回顾刚才发生了什么：“你是不是因为游戏结束了，所以很生气？”。再帮助他找到下一次可以使用的方法：“你可以告诉妈妈‘我还想玩’。”、“你可以说‘我很生气’。”

对于年幼的孩子，家长不必要求他一次就准确说出复杂的情绪。可以从开心、生气、难过、害怕等简单的情绪开始，慢慢帮助他认识自己的感受。

我们最终希望孩子学会的，不是“永远不要生气”，而是逐渐能够发现自己的情绪、表达自己的需要，并找到更合适的应对方式。

六、什么时候需要专业评估？

如果孩子只是偶尔因为挫折而发脾气，不必因为网上看到某些症状，就立即把疾病标签套在孩子身上。

但如果情绪爆发非常频繁、持续时间较长，攻击自己或他人的行为比较严重，已经明显影响家庭生活、幼儿园或同伴交往；或者这些困难在多个环境中都存在，并同时伴有明显的语言、社交沟通、注意力、冲动控制或行为刻板等问题，就值得寻求专业评估。

专业评估不是急着给孩子贴标签，而是帮助我们更具体地了解：孩子目前的发展水平在哪里？困难发生在哪里？可能需要、以及可以获得怎样的支持？

这也能让家长少一些“是不是我教错了”的自责，多一些真正能够帮助孩子的方法。

最后，我想分享的是：

孩子需要的不是一个永远不闹脾气的童年，而是在生气、失望和受挫的时候，有人帮助他看见自己的情绪，也帮助他建立边界、探索新的应对方式。这样便是：即有温度、又有边界的养育。

更重要的是，不要把每一次情绪爆发都看成一次“失败的教育”。成长，本来就是一个充满波折的过程。而您现在愿意停下来，认真理解孩子发生了什么，本身已经是在陪伴他成长。

陈汇宇 医生

本文由姜思思编辑校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