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神康复广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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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大学第六医院 精神疾病康复中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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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复故事
志愿者见闻:她们说
A
产后抑郁,对于不了解的人来讲,认为这根本就不是个事儿;人们认为这种情况很常见,自己忍忍就好了。但是,做志愿者服务刷新了我对这个病的认识,产后抑郁对于一个家庭的影响,对于患者本人的影响,是非常沉重的。小A就是这样的一个患者,我在医院的书画间认识了她,当我们慢慢熟悉起来,她也愿意跟我讲讲她的疾病。随着交谈的深入,我发觉自己既愿意听她给我讲她的情况,又不忍去听,因为心里真的好疼。仿佛她的经历就是我的经历一样。一个疾病带给患者家庭的影响绝不仅是金钱上的付出。
B
还有一个女孩儿让我印象非常深刻。每次都是非常认真的选笔,她安静极了,仿佛世界上的嘈杂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。我曾经试图跟她寒暄,但她蹙眉的表情分明告诉了我的多余。于是她写,我也写。在她回病房之前,她拿起我的字端详了起来,点点头,冲我笑了笑。我也回馈了一个微笑,“给我指点指点哈!”我顺势讲道。“不错!你以前练过吗?我是刚练。”她笑着说。“我写字有几年了,你很有天赋,刚开始写就写得那么好,我记得我刚拿毛笔的时候,字超烂的。”……于是我们就这样熟了起来,没想到她这么健谈,她告诉我自己是抑郁症,并且告诉我她像记日记一样地梳理自己每天的情绪,并且把自己的坟墓都画上了……她才十几岁,跟她的聊天,仿佛我在同一个成年人交谈般,关于最终问题,我讲现在有很多说法,但还尚不明确,人生短短时间,如果不丰富自己去体验,不去见识更多,不去了解更多,不是很遗憾吗?更何况你这么年轻……不遗憾!这是她的答案。
C
小C是个姐姐。离婚对她打击很大,她忘不了那个生命中的男人。我不知道那个男人该如何让她不能忘怀,也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,仅仅是自我导演的独角戏,最关键的是,她现在还不能从想念他的情绪中抽离出来。我的一句话,居然让她很开心,我说,“他不过来见你,可能是不敢面对你吧。”这句话的意思里,是说他对你也有情,所以她听了高兴。但她的高兴,让我又后悔自己刚才的话,怕这样只会让她越陷越深。我给她推荐了一本书,《当下的力量》。不要去回忆以前,也不要去担心未来,时间只是幻想,其实我们能掌握的只有当下、此刻。“你把现在做好了,未来就会有着落。”她用毛笔记下了书名,我不知道我能对她帮助多少,期待着药物的作用,时间的作用,可以让她走出来,没有人会愿意经历不幸的婚姻,但现代人的自我与社会的浮躁诱惑,又有多少婚姻是完全幸福的呢?
D
小D和小E有着共同的爱好,就是做卡通配音。如果没到六院,也许她们不会互相认识与欣赏。她们在练习的时候,我也跟着试了试,打破自己声音年龄与性别的局限,去试配小男孩儿,小女孩儿,非常有难度,但她们真的做得非常出色。据小D说,她以后还要去日本深入学习。不少病人住院都是愁眉不展,真是数着时间,想出去。但她们不是,因为她们在六院找到了同好。“你们如果不住院,可能都不会认识呀!”我想都没想就冒出了这句话。她们并没有回答我“是”或“否”,但都给了我一个甜甜的微笑。人生充满着种种“说不好”的事情,我想她们应该有特别的体会。跟她们聊天,我对二次元青年有了一种更深的认识,增长了不少关于cosplay,漫画系统的知识,我希望她们将来可以实现梦想,我坚信她们一定会成功,因为她们绝不缺乏天赋还有努力。
E
文学少女小F也是我印象深刻的一位,她写了不少小说,当跟她说起那些故事与笔下人物的时候,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多。爱好是不是可以化为气质的一部分呢,我觉得她好像穿越千年的大家闺秀,在书画间提笔写出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优雅与坚毅。还有像Angelababy的小G,为什么抑郁会找上她呢?她笑的那么灿烂,有礼、安静,这也是人生的某种 “说不好”吧!把笑容带给别人,苦闷留给自己,她的确是有心事的人,内心上锁的大门,可能除了医生之外的旁人是无法打开的。也好,留给自己一点空间与时间,随着年龄的增加,也许自己的问题可以一一解决。
与她们谈天说地,现在已经是我的一门爱好了,真心觉得认识她们真好,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天地。理解,是在了解的基础上建立的气场,什么性格的人会与某种气场相应,同时会跨入她(他)的小宇宙当中。在志愿者服务的工作中,我非常幸运地可以并且能够与若干气场(小宇宙)相应。霍金说“在宇宙中有上千万亿计的恒星,每一个星系都会围绕着天空旋转着,而外层为何物,人类是无法看到的”,老百姓的话是“天上的星星跟地上的人一样多”,如果把这两句话叠加在一起,我对这些病人的了解,是与自然相应的一种化合反应,有可以看到的部分,也有无法观测起及的部分……
康复中心的程嘉主任曾经在志愿者例会上说过价值感的问题,现在我对此非常有体会。其实不论自己与住院病人的对话有无实际康复效果,但对病人和我来讲都是有意义的,对病人来讲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而对我来讲是找到了生命的价值,谁能说自己对谁完全了解呢?每个人都会有知与不知的部分。想到这儿,我也不会太过纠结于自己的能力,只要她们开心放松就好,只要她们说就好!
本文由姜思思编辑校对。